每到生日，我总想回忆十六那年的夏天，不是为了缅怀什么，而是害怕回忆不起——老俗老俗的小资借口，打着忧伤阴郁的名义。

       知道今天以前，我还想想这过午夜后的短信会是来自那个如今面目全非的女子，像去年一样，然而这一逻辑上的矛盾开始在时间的荡涤下呈现出来以后，我明白了实际上回忆就像一部老电影，结尾在那一刻就已永世经典，任何续集或是重拍都是垃圾中的垃圾，这和文字，香烟是一回事，情调与他们本身无关，营造的是作者和眼圈的风味，用老陕们的土话说来：真是骚情的很！

       的确，曾经闷骚的我在学会不闷骚以后，显得更加闷骚起来，不到特定的环境里一定写不出像样的字，因为这里，除了酷热的鬼天，一切和两年多前的独居寝室，是那么的吻合。老妈的电话总是十分漫不经心，明知道孩子说的这些看法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力进行指导和评价，还是和安静地听着；老爸的傻样子我光是想想就能笑出声来，还有刚学会发的那些傻了吧叽的短信，二十一岁的儿子和五十岁的父亲，关系变得微妙了一些。

       当年我躲在窗口的帘后，静静地用口琴吹奏我最喜爱的eyes on me, 仿佛整个房间已是我的天国，忘记了所有不会的习题，忘记六个月后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忘记了对面窗口默默地倩影。那一年，我在爱着一个影子的同时和另一个影子谈了一场恋爱，当我开始爱上这个影子的时候，我们便结束了；那一年也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一年，许多的那一年，包括西山的乱石，黑风的激流，五楼班教里的晚自习后，几个人偷偷放映的《甜蜜蜜》……

       某南说他是非常非常资深少年的时候，我去了北大未名，湖畔杨柳的清风快意和西交工厂的颓败气息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一年级的淡心客二年级的废士之和逐渐开始三年新生的奈特犹瑟，包括十六岁的seeker同那一年的shadow，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呼吸着不同城市不同时间的空气，学习着不同维度不同坐标的科学哲学原理，现在的他，害怕得不是寂寞，不是没有爱情，不是空虚，而是害怕他不再害怕这些他认为应该去害怕得事情。

       不确定原理和波粒二象性告诉我们，全同粒子不可区分，但实际上他们又都不是彼此，没有一秒钟是，这就像曾经的Rinoa和Rainbow，同一个字母开头让理解能力还远远停留在经典水平的Seeker和Shadow误会了误会本身，他开始执着的相信，延续他们的是十六岁的乱石与书信，标签与午后等待的心跳回忆。

       但他不知道，错误也要遵循自然规律，三年的流通板块，市场调节的不可抗力在垄断资本主义的蛮横下节节失灵，宏观调控在信息不对称得错觉中走一步错一步，就像《似水年华》里的文，唯一一部让我感觉像在饰演自己的电视剧，他挂念的，不是英，不是默默，而是她们当中的自己，就如同用镜像电荷球电场分布，感应电荷的集中不过是虚构的实体，蝴蝶效应的根源不在于蝴蝶是娥还是蝇，关键在于那个尺度上它煽动翅膀的行为制造了因果联系。

       巨蟹座的男人气质一向闷骚，如上帝一般创造并摧毁了整个世界的齐祖，出脚优雅风度翩翩的劳尔•冈萨雷斯，感动了正常人类线上神经的学友歌神，世纪眼神杀手的拥有者朝伟，绝种了的罗大佑，迷倒所有女性的阿汤哥，还有这最伟大的一位，生于1918年7月18日的南非总统，救世主曼德拉，没有一位不是因为他的闷骚气质而誉满全球，他们都是人的伟大超过于他们所做事情之伟大的人，气质上的征服创造的历史可以任人修改，人格的证明总是被放在卷宗的最后，因为这些心理学的辅助分析，很难找到确切的实物对比，我不知道100年以后，齐祖的那个头，劳尔的脚，学友的声音，朝伟的眼神，大佑的不朽，汤姆的帅气，还有曼德拉的伟大，会用怎样的方式记载于史册，也包括自己，二十年后的奈特犹瑟会叫自己什么名？和曼德拉一天的生日却只记得十六岁的乱石岗的忧郁少年，喜欢巨蟹以此自豪却害怕自己失去爱的能力的常遭人鄙视的据说很有思想的小青年，留在历史荒野还是历史黄页？或许只是沧海一粟的缥缈云烟？这些都不重要。

       我必须要为闷骚自豪。

       因为闷骚，我把本来用于自家blog关起门来孤芳自赏的小文发到了我从来没有上过的mood版，因为这个生日，和18那年一样，一个人的深夜不眠，第二天的一个人的烧酒，喝到玉石俱焚，淋漓尽致地躺到了自家床上，半夜被叫醒的时候，母亲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明天，不，是今天怎么过？我想，最好的祭祀方式（一直把过生日当作祭祀）就是不去祭祀，当作没有这一天，我还是二十岁，我还是可以在三点钟睡觉，六点钟晨跑，八点钟焊电路板，十三点钟编程……

       今天很难集中精神去做事，复习，备考，自前晚酩酊大醉以来，加上这超级恶劣的高温天气，一度昏噩的状态总让我不断后悔昨日下午极度缺乏自信的糟糕表演- 虽然我还是很珍惜这段经历，本来我还可以表现的更有趣一些，前提是我的大脑可以像今天早上这样，高度离散却又主题分明。下次再跟英语专业的ddmm们一块儿同台竞技的时候，不管怎样也不能带着稿子上去念，无知而无趣。其他不行，扯淡应该是我的强项才对，不管中文还是英语。

       在教室里为自己写东西已是高中那段青葱岁月的珍贵回忆，被大学折磨死掉好几年的那个靠非凡文字与空灵头脑加充沛感情，感化众生吸引众多女性的小青年，却一直找不到复活的契机。从前规律有序勤奋洁净的生活习惯在凌乱的书桌与污秽的地板面前显得十分不堪，镜中乱蓬蓬的头发与满脸的褶皱表现出的是灵魂的游移。感情退化的世界不知是加深还是磨灭了回忆，监视一般的集体生活让老男人麻木的神经不再残存那些小情小调独处一室的催化剂。

       我讨厌现在的自己，不知这么说过多少次了，却还继续使用着交流不畅的语言与故意假装的生动表情。

       三年还是六年，或许马上就有十年，那个写着一首隽永飘逸文字，安静如水一般与世隔绝的坐在队列最后一排的女子，那个乖巧伶俐，用心倾听着我的文化道理与忧郁心情，风雨中独自泪流满面拍着排球的女子，是否真实和看起来一样幸福，一直下去。

       或许我天生便只拥有那么一点感情和自信，不可再生的他们让我失去了以后连后悔都不再介意，谬论开始根植我心。去年的十二月，一个同校的姑娘这样问我，为什么你喜欢不起来？我说，我怕我喜欢起来又不喜欢后，又喜欢了。她笑，说，你那么花心？我摆摆手：这不是花心不花心的问题，我对一个人，一件事物，要产生足够的依赖与感情，需要必不可少的共同经历，共同经历的事要营造产生感情的氛围，然后哪怕一个契机就会留下牵挂与揪心，然后才能动情，我始终不愿意也缺少那种接触了就爱上的能力。于是我不再对了解他人感兴趣，就像大学里的诸多行尸走肉，不再对了解我感兴趣一样。你说这叫不叫自闭？这回她没有再笑，而是甩下一句话：还好我男朋友不像你，然后拂袖而去。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会丧失爱的能力？我可以爱父母，爱兄弟，但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上一个和我毫不相关的人，哪怕她美若天仙，形如魅影。